莱格/杨思德。
“世事人无奈,君心我自知”

[蔺靖] 青玉案 10 梅子黄时雨

10 梅子黄时雨

 

金陵二月,阴雨连绵。

朝廷上布着一团乌云,压着所有人低眉垂首,道路以目。即便连蒙挚也能觉察出一场风雨即将到来。每个人脸上都忧心忡忡。除了蔺晨。

琅琊阁阁主每日沾花惹草,出门打鸟,唯一需要他的时候便是给梅长苏看看病,监控监控病情。偌大一个金陵,单只有他一个闲人。偏他还不肯坐享清闲,这边惹惹,那边撩撩,搞得怨声载道,众怒难平。

蒙挚挽起袖口说再见他一次就打一次,宫羽朝他脚底下泼了桶水,夏冬一提起蔺晨脸就像块冰,最可怜的飞流像只鸽子似的几天没在梅府见到人影。蒙挚问起,梅长苏头都不抬,指指一旁闲极无聊、开始拔梅长苏围脖那一群貂毛的蔺阁主说:“有他在。根本不敢回来。向我讨了个差事,出城去了。”

——居然能把飞流赶出梅长苏的身边,这得有多讨人厌啊!蒙挚收起掉落的下巴,心里越发将蔺晨划为不可接触人群。蔺晨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,大大咧咧走过来,往这一坐:“蒙大将军,还没对象吧?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?”那样子,那嘴脸,就像隔壁二巷子三大姑上身。

 

看着蒙挚头也不回落荒而逃的模样,蔺晨捂着肚子笑躺到了地上。

“别把人都赶走了。”梅长苏摸摸皱起的眉头,一脸无奈。“到时谁来给我做事。”

“我啊。怎么,信不过我?”

“你?我只怕用不起。我的计谋只想要权,你的计谋倒想要命。”

蔺晨将最后一根貂毛从围脖上拔去,只是一哂:“身不正,不怕鬼。如果背后没鬼,再好的计谋也并无下手之地。是不是?”

梅长苏没有回答。棋子已经布好,只等棋手入座,此时再多的话语已然无益。百战之下白骨枯。远处雷声滚滚,雨点终于落下。

 

三皇子与誉王一起被贬的消息是飞流带来的。蔺晨摸摸飞流的头,笑着说:“知道了。出去吧。”打发了飞流,蔺晨想了想,起身打了盏灯笼,通过密道前往靖王府。

与往日不同,靖王府今夜没有点灯,偌大的王府漆黑一片。战英几个人心惊胆战地站在门口,见他来了,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。

蔺晨一挑眉,笑容还是依旧惹人厌烦:“等我救命?战英,我可是卖你一个人情。一般的人我可是不帮的。”

战英那表情,心里简直就同吃了屎一般。你自己要进去,关我什么事?只是此刻,又不好真的将人赶走。忍着一脸想吐的冲动,战英好歹伸出手指了指:“阁主请吧。”

蔺晨点点头:“乖。”

那把战英恶心的,在原地砍了好几棵树才算完。

 

蔺晨逗完心情大好,那笑意直到走进屋内还没从唇角散去。萧景琰孤孤单单地坐在屋内,垂着头,黑暗中看不见表情,沉默地像块石碑。蔺晨将灯笼搁在一旁,光线透过牛皮,朦胧地照着一室蔼蔼的光华。

蔺晨走过去,将萧景琰从桌子上拉过来,搂着对方的腰肢,抬起脸说:“怎么了?几天不见,谁逗我的靖王殿下不高兴了。”他口气轻快,似是刚落了一层雨。

灯光落在萧景琰脸上。他眉头紧锁,一脸郁怒不发。僵直的脊背随着蔺晨有力而轻和的抚摸终于慢慢松懈下来。但搁在身旁的拳头依旧紧锁,蔺晨闻到一丝铁锈般的血气味。

装聋作傻乃是他擅长。蔺晨抬手将靖王的拳头拿至身前,一指一指地掰开,然后用棉布拭去皮肤渗出的血迹,道:“蔺晨虽是天下第一的蒙古大夫,向来只能治病,不能治心。靖王这伤想要痊愈,还得先除心病。”说完,眼角一瞥依旧愤懑不平的萧景琰,轻轻叹了口气,凑上去落上一个久违的吻。

 

这吻终于将景琰脸上的冰层融化。他垂下眉眼,一拳狠狠打在桌面上。忍耐已久的怒火、不平、悲愤在蔺晨面前尽数爆发:“今天,皇上因为夏江一事,将誉王贬为双珠亲王。”

“誉王咎由自取,不值怜悯。”

景琰猛然抬头:“但是,皇上同时废了三皇兄!悬镜司在夏江与誉王的书信中,发现三皇子也牵扯其中。而且……”

蔺晨嗯了声,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……信中还将誉王称之为皇上。说什么,归顺誉王,以誉王马首是瞻。言辞中,对父皇有诅咒之词。父皇大怒,派人去三皇兄府中查找。虽然什么都没查到。但是,却在惠妃的房内,搜到了写有皇后生辰八字的小人……”

蔺晨冷冷说道:“厌胜之术”

厌胜之术。皇家的禁忌,朝廷内乱的开始。当它出现的时候,说明真正的暴雨已然到来。蔺晨虽然没有看见梁帝当时的脸部表情,但他依旧能够想到。

这边景琰还在说着,他因为发生在三皇子身上的遭遇感到愤怒与不平:“三皇子他不是这样的人!这分明是有人想陷害他,拖他入水!……祁王兄、小殊、赤焰军,我一个都没有保住。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。但现在,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三皇兄也……”

景琰将头埋在蔺晨的肩窝。他的身体隐隐颤抖,小声的呜咽透过布料隐没出声。

他正在哭泣。为了在三皇子身上所发生的“不公平的一切”。他感到愤怒,不平,将所有的结果归责于自身的力量不足。

多么美好的赤子之心。

蔺晨用手安抚着顺过靖王消瘦的脊背,最后停留在他脖颈根部,像是安抚一只幼猫似的轻抚那一块裸露的肌肤。如果愿意,他会用亲吻与爱抚来帮对方度过这一晚漫漫长夜。但他知道靖王需要的不只是这些。靖王抬起的眼还带着一些泪光,目光纯净,似珍珠落雪。蔺晨在里面看见自己微笑而扭曲的脸。

“等我当了皇上,我一定会终止这些。”他终于从悲愤中缓过神。声音稍定,里面透露着硬如磐石的坚定决心。

“无罪的人终会赦免,有罪的人死罪难逃。”

蔺晨不知道景琰是否知晓,自己听说消息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。

他如果看到自己当时一脸欣喜,会作何想法。

他如果知道是自己对三皇子下手,会有何反应。

萧景琰一定会成为皇帝,在梅长苏的辅佐下,已成定局。而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。

他如果有朝一日知道了,他,他们,会怎么样。

 

蔺晨忽然想起今日早些的时候,他和梅长苏正坐在一起喝酒。说是喝酒,也只是他喝酒,梅长苏饮茶。这酒是去年阳春之时,在桃花树下种下,酒性刚烈。只上三壶,他已面泛酒气,眼神飘忽。三皇子一朝被贬,立刻有人信鸽传书将信递至二人跟前。蔺晨眉眼更热,将酒一饮而尽,喝道:“好!”

梅长苏用眼斜他,摇摇头说:“这并不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
“功者赏,罪者诛。我看好得狠。”

“我不关心三皇子。我只是担心,如果景琰知道,就连你也将他蒙骗……”

蔺晨挥手打断他的话:“我和你不同。长苏。你在一开始就有所选择,你随时可以让景琰知道真相。他绝非你所想那种承受不住的人。我现在也是这个意思,你应该将真相告诉他。越早越好。”

梅长苏皱了眉头,避之不谈,反问道:“……那你呢?你的真相呢?”

“我?”蔺晨嗤了声,脸上露出了个模糊不清的笑容。“我只后悔下手没有更早,更快。”

他声有利刃,隐没不发。

“我应该在他对景琰下手之前就除了他。”

 

这一番告白令梅长苏忧心忡忡。蔺晨走得太远,走得太急,便是他也未曾料到。他表面上放荡不羁,潇洒倜傥,但内心冷静而自持。你初时遇他,会以为这人什么事都混不吝,仿佛闲云野鹤,万般事不留心头。甚至大战临头,估计也会临阵赋酒,一醉方休。但实际上,他比任何人都要用情至深。一旦入了心,便已尘埃落定,无可扭转。他最后只能俯身按住蔺晨的掌面,说:“你要小心。”

蔺晨只是笑笑:“我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?”

 

蔺晨从过多的回忆中回过神。二月的最后一场雨正在落下。他的指梢顺过靖王耳边的发丝。嘴唇如雨点一般轻吻萧景琰的指尖,声音似水般轻柔,里面包涵的柔情足以令人溺死其中。

“我知道,殿下你一定会做到。”

 

不知怎的,蔺晨忽然想起最初对梅长苏说过的话。

凡事皆有因果,萧景琰又是不是他的因果?


*最近几章有点磨人。忍忍。

*下章甜一下好不好?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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