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格/杨思德。
“世事人无奈,君心我自知”

[蔺靖]如梦令 四

 

萧景琰记得那年蔺晨十九岁,端得是风华正茂的年龄。

那年嵩山之巅,好汉如林。但唯有琅琊阁少阁主一举出世,夺了众人眼球。他在桃花树下顾盼神飞的眉眼,白衣翩翩的风姿,不知迷倒多少怀春少女。

旁人都说没想到琅琊阁少阁主的性子与老阁主如此不同,活泼跳跃,风流不羁。有人说自己亲眼所见少阁主从某个温柔乡里出来。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某位小榭的卿卿宣言非少阁主不嫁。世人最爱如此传言。不到数日,有关蔺晨的各个版本早已传过了大街小巷。

但流言中心的少阁主始终风平浪静。他眉眼间的笑意从未断过。对着那些纷乱的谣言,他从不解释。若有人真的问起,这位白衣翩翩的少阁主就做了个禁言的手势,指了指一旁站着的萧景琰。“师弟还未成年。点到为止,点到为止。”

萧景琰闪了闪眼睛。此时正好有一光束落在自己师兄的肩膀上,萧景琰抬起头。发现自己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被对方拽住的手腕。

蔺晨从刚才就一边牵着他的手,一边与武林中人觥筹交错。他进酒颇多,来者不拒,但行为举止依旧滴水不漏。过了一会,他将额头靠在萧景琰的肩膀上,眯着眼睛,终于有些醉酒的模样婉拒了几个献媚的女子:“蔺晨不胜酒力,先为告退。”

走出大厅的时候萧景琰注意到人群后面的一个青年,目光遥遥投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。待到他再回看过去,对方又扭转了头。

但现在并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。他得把自己的师兄抬回房里去。

 

萧景琰脊背挺得直直的。扶着自己的师兄走过漫长的长廊。好汉们喧闹的欢呼声在走廊的那一头,隔着一堵墙仿佛就如同隔着一个世界。

蔺晨将自己的半个身躯依靠在他身上,熏热的酒气在他头顶沉浮。他将自己当做一个小大人,挺着脖子一步一步向前走,就像直立的小小树桩。

蔺晨轻轻笑了,用脸颊磨蹭他的头顶:“没想到师兄有朝一日也能以师弟为仰仗了,恩?”

那声“恩?”喷洒在萧景琰的脖颈,他忍不住身体抖颤了一下。正好一阵清风吹过,上面的蔺晨好似醉得深了,没有察觉。

 

蔺晨大约真是醉了。回了房却拉着萧景琰不肯放手。

萧景琰一开始跑来跑去,想要帮师兄解酒。他拧干了湿巾,学着别人的模样想去擦拭蔺晨满是大汗的额头。谁知手还未碰到,蔺晨却一睁眼。眸子清明,哪里像是醉酒的模样。

“我家景琰真是可爱。”蔺晨笑道,看他耳根都红了,在烛光下像是透明的,极为可爱。就又想逗他,将少年搂着腰拧进怀里。

萧景琰被他搂得胸闷,想要抬起头喘气。却听对方凑在自己头顶说道:“师兄喜欢你得紧……景琰喜不喜欢师兄?”

 

**

 

蔺晨问这话完全是一时起兴。

他只是觉着看萧景琰慌乱的模样特别可爱,便和往常一般开着玩笑。见少年红着脸不回答,他又故意拉长了语调,用鼻尖一蹭对方发红的脸颊:“那——难道是景琰讨厌师兄?不喜欢师兄?”

萧景琰涨红着脸,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。

“那就是喜欢咯?”

 

萧景琰仰起脸,眼神落到蔺晨含笑的眼眸上。他的师兄,弯曲的眸子有如一股清泉,里面全是自己羞恼的倒影。

从小到大,除了母后和林殊之外,从未有人对萧景琰如此好过。他自小性子执拧,认准的东西就是认准了。再大的恨意与爱意也不敢说出口。虽然年幼,但也深知有些东西,出了口就是一生一世。

 

蔺晨见他久久没有回应,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:“小师弟那么害羞?”

萧景琰直着脖颈,紧紧抓住蔺晨的下摆。他听见清风经过松涛,发出海浪般的响声。他听见树木万啸的长廊,听见喧闹的人声与剑鸣。

他瞅着蔺晨的脸。他的师兄长得很好,神采俊朗,剑眉星目。放在书中,必是那春闺少女心中念之怀之的良人。

诗里是怎么说的?

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。
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。

萧景琰点了点头。

“恩。喜欢。”


**

后来,他看着万里江山,若有所思地说你知不知道,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。

不认不行。

 

**

 

蔺晨被少年认真的样子有点吓了一跳。他很快又反应过来,以为萧景琰说得和自己是一回事。便更为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。“真乖。”

闹了一番,最后一丝酒意也散了。蔺晨半坐起身,整整衣衫往外走去:“师兄去处理些事,景琰先睡。”

长袖挥舞,扰碎了一池碧波。

 

蔺晨走得干净。少年萧景琰却一枕难眠。他仰面躺着,听着室外松涛如浪,心跳似鼓。他瘦小的身躯不可抑制得发烫,热量灼烧着他的脸颊。令他想找个地洞钻进去。但又兴奋得难以抑制,想要跳起来大喊一通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。满心期待师兄回来,能给他一个解答。

夜上三更,蔺晨却一直没有消息。待到露更深了,门口才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。

萧景琰本就没有入睡。立即从榻上跳起,兴奋地拉开大门。他刚张了口,声音却戛然而止:“……你是谁?”

门口的青年一扬眉毛:“你好啊!小皇子。”

 

**

 

萧景琰发现自己置身在一辆马车上。除了他,对面还坐着一名身着玄衣,面目清秀的青年。

萧景琰识得,这人曾在酒席之上见过。但不知为何,将他绑至此处。

不知道师兄回来,发现他不见了,会如何着急……

萧景琰咬住嘴唇,背靠车壁,不哭不闹,寻思着找个机会就跳下车去。

 

从始才起,那人一直在冷眼旁观他的举动。大约是觉着这十一岁的少年冷静得不像凡人,眉目间就得了些兴味。

他用食指把玩着一把银质把手匕首。虽然唇角含笑,但笑意无法渗入眼中一分。

“你就是那个不得宠的皇子?”

萧景琰忽然觉着这声音有些熟悉,

“你有什么能耐,能让那人如此宠你。”

他蓦然想起,在马车上和蔺晨对话的可不是这个声音?

与生俱来的倨傲令他不屑回答,还扭开了头发出轻蔑的哼声。

那人瞧着他高耸的小小脖颈,趣味地笑了:“还真有些意思。”

他突然举起匕首,扬至萧景琰的脸边。杀气如利铁般寒冷:“不如我们来赌一把,看看那人会不会来救你?”




**心几烦而不绝兮,得知王子。

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。

《越人歌》


评论(42)
热度(597)

© 宇宙爆炸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