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格/杨思德。
“世事人无奈,君心我自知”

[蔺靖]如梦令 十二

十二


 


蔺晨说:“娘子姓白,这日又恰好有雨。我们这不就是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么?”他笑得宛若平波起浪,潋潋一段风情。

身旁的小娘子打着伞,用袖子遮着唇角,春花一般的脸庞被他哄着娇笑不已。

此时雨收风住,远山如黛。两人并肩往前走着,白衣飘舞,远远望去恰似一对璧人。


萧景琰默默跟在后面,觉着心口堵着一团棉絮。沉又沉不下,吐又吐不出。难受得紧。他用脚踢着路上石子,听着一截雨打在青石板上。啪啪得响。

蔺晨回了头正好瞧见少年这副耷拉着耳朵的模样。令他想起琅琊阁自己曾经养过的一条小狗。倘若被你冷落了。它不吭声,也不会叫。只是耷拉着耳朵坐在门口,睁着无辜的眸子望着你。倘若你又去逗它。它便会用头蹭着你的手心,看得你心软不已。

蔺晨瞧着那模样心中一暖,原本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少年又浮现在眼前。他一抿唇角,收住脚跟,往后负起手,钩了钩小指。

一个属于他们之间的小秘密。

如他所料的,萧景琰瞬间擦亮了眼睛。他走上来,和蔺晨并肩站着。

“师兄。”

“恩。”蔺晨刚抬起手。明明快要落至萧景琰的头顶,瞥见前方小娘子望过来的目光。忍了忍还是放下。最后只是嘱咐。“过会跟着我说话就成,知道吗?”

“哎。”萧景琰乖巧地点点头,还真咬住了嘴唇一声不吭。

这死头死脑的样子令蔺晨更觉可爱,但见不是时候,便也别过不提。


 

小娘子撑着伞在雨中聘聘而立,始终安静地望向这边。瞧了一会,掩嘴浅笑:“你们这两兄弟感情可真好呢。”

蔺晨此时又摆出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:“弟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,宠坏了,不会说话。还请娘子今后多担待。”

“小少爷长得好看。我也喜欢得紧呢。”

蔺晨闪闪眸子,状似无意地岔开了话题:“娘子适才说你们白家是前几个月才患了病的?”

“是。我嫁来白府已有数年。但不知为何,这几月家人竟然频频患病。先是家婆患病驾鹤而去,接着家公与官人也相连患病。药石无用。一时之间人心惶惶,我也是投石无路。听人说大夫医术高明,只想求大夫救我白家一命。”

她垂着眼眸,面上带有哀容,双眉微蹙,真是我见犹怜。

萧景琰心肠软,刚想出声安慰。却听蔺晨仰天长叹,扇击掌心,感慨万千:“那么好的娘子,竟然也有了人家。真是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。”

他调戏得这般光明磊落。令小娘子掩了嘴娇笑一声。萧景琰在后面拉了张小脸:“师兄!”

“师兄正在哀春伤秋。等等。”

“……师兄,我们都已经进人家家门了。”


萧景琰气吁吁地说。蔺晨一抬头,白府门口挂了条白条,倒真有几分气派。

白府虽算不上华丽气派,但也显得小巧精致,必得有专人打扫。但一路走来,却不见任何仆人踪影。几个门窗也关闭森严,偶尔有人影一闪而过。蔺晨望去,却只见得竹影摇曳,哪里有人在。

蔺晨心中思量,脸上却半分疑惑不显。依然亲昵问道:“那么大的府邸,要娘子一个人操拾,在下心中真是怜惜得紧呢。”

小娘子正将两人引进一间房屋。这时总算走出一位老仆,貌似恭敬实则冷淡地作了个揖。小娘子轻声说:“这是我请来的蔺大夫,想给官人看看。”

老仆看了小娘子一眼,才有些不情愿地引着蔺晨二人往里去了。


小娘子的官人依萧景琰看来,的确病情深重。看病时始终咳个不停。小娘子几次想要上前服侍,却被他一手挡开。小娘子无法,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。

萧景琰见着就有些生气,刚想说话,却被蔺晨私底下偷偷地按住手背拦了下来。这期间,男人始终温和尔雅,不动于心,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。

他收回探脉的手,装腔作势地唔了一声。

小娘子立刻上前焦急询问:“大夫,如何?”

“这病的确有几分古怪。我先切几分药,观察几日看看。”

小娘子连声道谢,派人将他们两人送回房内。


来人又是那黑脸老仆。草草将他二人引至一间客房内。这一路上,他始终板着一张老脸,回答也有些不情不愿。但蔺晨却始终悠闲自得。人要走了,才伸手拦住询问:“请问老人家,你们家官人这病,可是自家母去了之后才得的?”

老人瞥蔺晨一眼。干着回答。声音如同公鸭,听得萧景琰极不舒服。

“是又如何?”

蔺晨也不着恼,又问。“我见你们家官人这病,来势汹汹,必定有前因。而你见我来了,却并无一丝期待之色。是你对我这大夫不报希望……或者是,你知道源头是谁?”

萧景琰听此言一愣。却见老人总算抬起眼正眼瞧了蔺晨,冷哼一声。“哼,不是她还是谁。”

蔺晨抿抿唇:“你说的她可是白小娘子?”

老人知道自己说漏了嘴,没再理蔺晨,拂袖而去。


萧景琰还在愣怔。蔺晨却已哼着小曲在桌边坐下,自己端了杯茶悠哉喝起。

“师兄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
蔺晨不答反问:“景琰和我一起入府,对这事,你有何计较?”

萧景琰琢磨了一会,老老实实地说:“白府似乎……对这位白小娘子很是敌视。老仆不说,就连那白官人也一脸不耐的模样。莫非,他们以为这病,是白小娘子带来的?”

蔺晨剥了瓣蜜桔,塞入萧景琰口中。手指顺势划过少年的脸颊,揩了会油:“不愧是景琰。”

“我猜中了?”少年终是年轻,一脸兴奋。连蔺晨捏着他耳朵的手都忘了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噫!”

蔺晨惩罚似的捏了捏萧景琰的耳垂,才说:“他们并没有以为。他们是笃定。白官人的病我瞧了一眼便晓得了。那不是病,而是毒。”


蔺晨问萧景琰你可知这世上什么最毒?

萧景琰歪头想我听人说鹤顶红入口即死。

蔺晨笑着摇摇头,说你又不对。快罚酒一杯。

萧景琰心有不甘,伸出舌头作势舔了小口美酒,就放下。那师兄说是什么?

蔺晨敛了敛眸子,过了半响才把视线移开。他用手抚摸着杯壁,酒影重重,人的欲望在倒影中一览无遗。

饶是人间情爱,为世间最毒。


 


他说景琰你年轻,所以不知什么是情,什么是爱。

十七岁的少年萧景琰闷声闷气地说,我知道。就像师兄你对醉红楼的那些游女以及那卖身娘子一样。

蔺晨眼睛透亮,放下酒杯只是笑,说:

错了。我对她们是情。对师弟你,却是爱。

萧景琰被吓了一跳。颤抖着唇,百种情绪汇于胸口。愣愣地瞧着蔺晨半天只能说出一句:师兄……

却见蔺晨点了他的双唇,吟吟说道:“好了。好孩子要上床睡觉了。你乖乖睡着,师兄我这就找人谈情去。”说罢,甩袖转身,落个潇洒背影。只留得萧景琰在床上发怔。
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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